金銮赐我登云梯

：十里红妆变笑话，未婚夫高中之日退婚------------------------------------------，宜嫁娶，忌退亲。，看着那顶八抬大轿从街角拐过来，身后是绵延半条街的嫁妆箱子。春日阳光正好，照得箱笼上贴的红双喜字亮得晃眼。，用的是江南最好的云锦，领口缀着**珍珠。风拂过，红盖头在手中轻颤，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小姐，方公子高中了！”丫鬟春桃从巷口跌跌撞撞跑回来，脸上笑开了花，“二甲第七名！进士出身！咱们方公子中进士了！”，七嘴八舌地道贺。“沈家小姐好福气啊，未来的进士夫人！可不是，方公子年少有为，沈家这门亲事结得值！”，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旁人都说她沈家嫡女下嫁是瞎了眼。可她偏偏看中他读书时的认真模样，看中他说“若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定不负卿”时的赤诚眼神。，他果然做到了。“小姐，方公子……方家的人来了！”春桃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有些古怪。，笑容凝在嘴角。。，轿帘掀开，走出来的是方少恒的母亲周氏。周氏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簪子，通身气派与往日那个粗布荆钗的妇人判若两人。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只红木**。
“沈家小姐，”周氏走到台阶前，抬着下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楚，“老身今日是来退亲的。”
满街死寂。
春桃先反应过来，尖声道：“你说什么？！”
周氏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来：“这是退婚书。恒儿如今是天子门生，前程万里，你们沈家……”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家那略显陈旧的门楣，话虽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你配不上了。
沈清弦看着那封信，没有接。
“方少恒呢？”她问，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让他自己来和我说。”
“恒儿如今身份不同了，怎好再抛头露面处理这等琐事？”周氏笑了笑，眼底带着轻蔑，“沈小姐，做人要识趣。你一个商户女，难不成还想做进士娘子？便是你自己不嫌丢人，也得替恒儿想想。他的同僚们日后问起来——尊夫人娘家是做什么的？难道要他说，是开杂货铺的？”
四周的街坊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清弦身上。
那红木**被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锭银子。
“这是五十两银子，”周氏的声音里带着施舍的意味，“权当是退还当初你们沈家资助恒儿读书的银钱。从今往后，两家再无瓜葛。”
沈清弦终于伸出手。
她没有去接那封信，也没有去看那匣银子。她只是慢慢地，将头上的那支并蒂莲花金簪拔了下来。
那是方少恒送她的定亲信物。
当年他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却还是攒了半年的钱，打了这支成色并不好的金簪，红着脸递到她手里：“清弦，等我考中了，我给你换一支最好的。”
“小姐……”春桃的眼眶红了。
沈清弦将金簪放在周氏脚边的台阶上，直起身来。
“五十两银子，”她说，声音清清淡淡，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死寂的长街，“当初方少恒来我家提亲时，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是我父亲免了他的聘礼，是我沈家供他三年吃穿用度，是我拿自己的嫁妆银子替他打点考官。”
“如今他高中了，要退亲。”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周氏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好，退。”
“但我沈清弦不是被退的亲。是我，不要他方少恒了。”
她伸手，从春桃手中接过那封退婚书，当着满街人的面，一字一字看过去。
方少恒的字迹，她认得。
当年他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字字力透纸背。如今这退婚书上的字，倒是工整漂亮了许多。
没有一丝犹豫。
沈清弦将退婚书收入袖中，转身往府里走。
“沈小姐，”周氏在身后叫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惋惜，“你也别太难过了。说到底，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这门亲事本就是……”
“周婶娘，”沈清弦回过头，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们方家从前不过是清水巷里的破落户，若不是我沈家提携，你儿子连**赶考的盘缠都没有。”
“如今他不过是中了个二甲，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你告诉他——”她一字一顿，“他这个进士，是我沈家用银子堆出来的。他能退婚，却永远欠着我的。”
“来日方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跨进了沈家大门。
身后，那扇朱漆剥落的木门轰然合上，隔绝了满街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周氏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沈清弦沿着回廊往里走，春桃跟在她身后，又是哭又是骂：“小姐，那个方少恒简直不是人！他当初穷得要当裤子的时候，是谁给他送米送面？是谁替他抄书赚钱？如今他发达了，就……”
“春桃，”沈清弦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哑，“别说了。”
春桃看见她家小姐的背挺得笔直，像一竿竹子，风再大也不肯弯一下。
可是那身红嫁衣，在这一刻，刺眼得像一个笑话。
沈清弦走进自己的闺房，关上门。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穿嫁衣的女子。凤冠霞帔，面若桃花，本该是这一生最美的一天。
她慢慢地，将那封退婚书从袖中取出，展开。
****，清清楚楚。
“学生方少恒，今蒙圣恩，得中二甲第七名进士。自思寒门出身，才疏学浅，不敢高攀商贾之女。兹退还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寒门出身，不敢高攀。
好一个不敢高攀。
沈清弦的手在发抖，可她的眼眶始终是干的。
她没有哭。
哭有什么用？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是父亲沈老爷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沈家对他方少恒不薄，他怎能如此忘恩负义！我这就去方家评理！”
然后是娘亲的哭声，下人们的劝解声，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沈清弦将那封退婚书折好，放进妆*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她脱下嫁衣。
一层一层，解下那用三个月绣成的红嫁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娘亲的心意，都是她对未来的憧憬。
如今，什么都不剩了。
她换上素日的青色衣裙，摘下满头的珠翠，净了脸上的脂粉。
铜镜里，倒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冷清。
沈清弦推开窗。
暮春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望向远处的天际，云层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她不知道，就在三日后的那个雨夜，她将在荒山中救起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将会改变她的一生。
她不知道，今日她所受的所有屈辱，来日都将百倍奉还。
此时此刻，她只是站在窗前，对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方少恒，你最好祈祷，永远不要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