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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中午过后。

整层病区安静得有些过头。

群里还在不停地发消息。

有同学发了酒店大厅的视频。

镜头晃过去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林若若。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站在人群中间。

舞团负责人站在她旁边,

手里拿着那份本该属于我的签约合同。

镜头再一转。

我看见了妈妈。

她站在林若若身边,微笑着替她整理裙摆。

爸爸也在。

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二哥站在台下。

大哥在和舞团的人说话。

每一个人都在。

只有我不在。

我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暗下去。

我慢慢掀开被子下床。

脚一落地,腿就软了一下。

可我还是扶着墙,一点点往外走。

路过洗手间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镜子里的人瘦得厉害。

脸色发白。

**压得很低,露出来的额头光秃秃的。

病号服空空荡荡。

像个被病熬空的人。

可我明明,没有病。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头发很长。

腰很直。

穿着练功服站在镜前,抬腿,转身,落地。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沈星遥就该站在最亮的地方。

可最后,把我从那里拽下来的人,也是他们。

午休时间,护士去**。

走廊上没什么人。

我低着头走进电梯,按下最上面的数字。

镜子里映出我模糊的脸。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生日那天。

蛋糕上插着三根蜡烛。

我站在中间。

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一起长大。

可后来,还是我先被丢下了。

顶楼的风很大。

我走到边缘,先坐了下来。

手机还在震。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群里的新消息。

有人发了林若若签合同的视频。

她接过笔,低头签下名字。

底下又是一片掌声。

而二哥就站在她身后,替她接过那束花。

那原本,也该是属于我的花。

我忽然想起住院这一年。

我不是没想过死。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想过。

半夜一个人熬到天亮的时候想过。

掉头发掉到不敢照镜子的时候,也想过。

可每一次,我最后都忍住了。

因为我怕妈妈哭。

怕爸爸一下老得更快。

也怕两个哥哥怪自己没照顾好我。

我总觉得,再撑一撑吧。

也许病好了,一切就都会回来。

直到昨晚,我才知道。

原来我这一年所有的疼,

都是他们的选择。

风吹得我手指发冷。

我低头看着楼下。

很高。

高得有点晕。

我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低声说:

“这次,我真的给你们让路了。”

说完,我把手机放到脚边。

往前迈了一步。

……

酒店宴会厅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林若若刚签完合同。

底下的人还在鼓掌。

二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陌生号码打来的。

他皱了下眉,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

“**,请问是沈星遥的家属吗?”

“病人高坠重伤,正在抢救,请你们立刻来医院!”

二哥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星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