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又一滴,打在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顺着下颌的线条滑下来,落进锁骨的凹陷里。
头发很快就湿了,贴在脸侧,周围的人都在跑,都在躲,都在骂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点凉,有点爽。
顾望舒想,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窗户永远关着,她已经忘了雨打在脸上是什么感觉了。
她忘了阳光直射皮肤的灼热感,忘了风吹过头发的痒,忘了赤脚踩在泥地里的冰凉和柔软。
而现在,雨打在脸上,每一滴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在这里,你是真实的,你活着。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邓丽君的歌声还在从唱片店里飘出来,被雨声搅碎了,断断续续的,像远处传来的梦话。
轩尼诗道的对面,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上挂着雨帘,外面的世界被水流切割成无数碎片,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有晾干的水彩画。
钟既明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明报》,他已经看完了,但报纸还摊在膝盖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车窗外。
雨下得很大,路上的行人都在匆忙地躲避,花花绿绿的雨伞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躲,唯独有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个穿米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站在人行道上,仰着脸,任由雨水浇下来。
那个画面在车窗的雨帘后面只存在了两三秒钟,车子就开过去了。
但钟既明的目光没有跟着车子往前走,而是留在了后视镜里。
他认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瞥,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是在深圳南海酒店碰到的那个姑娘,望舒的堂妹顾羲和。
这两天他从白清源那里了解了不少顾家的事情,自然听说了这位信达集团大小姐殉情的新闻。
看来这姑娘是为情所困吧,他心里想。
站在雨里不躲也不跑,仰着脸让雨浇,这是年轻人才做的事。
他叹了口气。
年轻人呐。
顾家大宅位于半山,是一栋三层的白色洋房,建于五十年代,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铁艺栏杆上有锈迹,但花园打理得很好。
这栋房子是祖父顾时雍在世时置办的,不算顾家最大的产业,但胜在位置好、清静,从二楼的阳台上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一角。
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明澜已经回家了,正坐在沙发上跟管家刘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