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静走到登记台前。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梳着大背头,正跟负责登记的女干事吹嘘。
“同志,我是松江县来的主厨刘大海,我们松江今年带来的自选食材是上品雪蛤。麻烦你把我们的房间安排在二楼向阳的屋,那玩意儿得吹风,不能捂着。”刘大海说着,从网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拍在桌上。
女干事翻了翻名单,笑了笑:“刘大厨的名气咱们厅里都听过,二楼给您留了。”
刘大海满意地拿起盒子,转身离开,差点撞在赵安静身上。
他低头打量了赵安静一眼,掩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干什么的?收破烂去后院,别在这儿挤。”
赵安静没搭理他,走上前,把县里开的介绍信递过去。
“同志,青石县供销社报到。”
女干事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头挑得老高。“赵安静?临时替补来的?你们青石县没人了?派个女同志,连级别都没有,还是个杂工?”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静了三分,几道视线落了过来。刘大海停住脚步,转过身嗤笑:“青石县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派个做大锅饭的老娘们来省城比赛?咱们这可是正式比武,不是老太太纳鞋底。”
周围响起一阵低声的哄笑。
女干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名单上有名字就成。今天按规定得查验自选食材。东西呢?拿出来登记。”
赵安静把手里的粗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子。
“黑木耳?还是干蘑菇?”女干事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下去。
那口袋里装着半兜子黑不溜秋、疙疙瘩瘩的干蘑菇,表面还带着土灰。旁边还有一小把颜色暗沉的干贝。
刘大海凑过去看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我还当有什么杀手锏。这不就是山里喂猪的狗尿苔吗?拿这种破烂来参赛,你以为省厅的领导是乡下的叫花子?”
女干事把手往回一缩,碰都不想碰:“这东西不行。我们要的是能上台面的材料,你这带土的杂菌没法入库保管。拿一边去,今天报到不合格,要么你自己去菜市场买点正经东西添上,要么取消资格。”
赵安静眼神一冷。
这帮人坐井观天到了这地步。
她把口袋口卷起,刚要说话,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
“谁说这东西不能入库的!”
众人回头。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头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
女干事一见这人,站直了身子:“白老,您怎么下来了。”
这是省招待所的总厨白建国,也是这次大赛的评委组组长。当年可是给上面大领导做过国宴的。
白建国理都没理她,几步走到登记桌前,粗暴地拨开刘大海,一双眼睛盯着那个口袋。
他伸出手,发抖地捏起一颗干瘪的蘑菇,凑到鼻子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多少年没见过这等极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