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患上渐冻症的第三年。
我的手忽然能动了。
我一点点爬到卧室门口,想告诉陆承安这个好消息。
可才将门推开一条缝,我就听到几声压抑的喘息。
随即看见的,是陆承安正对着电脑屏幕宣泄。
屏幕上,赫然是我的死对头梁若薇的笑脸。
两人正在打视频电话。
梁若薇十分得意。
“你现在是不是挺后悔当年让夏舒然救了你?不然你也不用为了给她凑那点维持治疗的钱,在我面前这么俯首帖耳了。”
陆承安耳尖都泛着红。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压抑了很久的实话。
“是,我后悔了。”
我呆在原地,眼前渐渐模糊。
原来,他早就厌烦了这种生活。
我转过身,皮肤贴在地上磨过,泛起火辣辣的疼。
指甲被掀起,鲜血从指缝涌出。
一直爬到阳台,打开窗户。
我将自己送到窗边,任由身体下坠。
陆承安,你想要的自由,我还给你。
……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却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温热的血铺满身下。
冷风吹过,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闭上眼前,我在心底庆幸。
还好现在是晚上。
没人出来,就不会吓到人了。
希望等陆承安发现我已经死了的时候,他不会难过。
想到他刚刚说的话,我又多了几分安心。
他不会难过的。
再睁眼时,我已经回到了屋里。
陆承安已经整理好衣服,正要往我的房间走。
许是听到了我砸在地上时的声响。
他边唤我的名字边问我是不是还好。
可还没等他拉开房间的门,就被梁若薇叫住了脚步。
“陆承安,你给我回来!非要在这个时候扰了我的兴致吗?”
陆承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顿了片刻,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还是回到了电脑前,试图和梁若薇谈判。
“差不多得了。明早我还得陪舒然去看病,得提前准备下需要的资料。”
梁若薇显然没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
“我还没玩够。你去楼下的超市买盒套,来我家继续。”
陆承安看了眼时间。
“今天太晚了……”
梁若薇凑近屏幕,勾起嘴角盯着他的脸。
“晚吗?平时这个时候,我们不才刚开始吗?”
“就在你家隔壁,用不了几分钟你就能到了。”
“哦,你今天还没哄她睡觉。”
“怎么,怕被她听见?”
我整个人僵住。
忽然想起,我总会在半夜隐约听见些激昂的欢好声。
每次我都以为是哪个邻居。
从来没往陆承安身上想过。
有次半夜我想去厕所。
得不到陆承安的回应,我尝试着自己爬上轮椅。
结果因为轮子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倒。
手臂骨折,连抬起都做不到。
只能趴在地上,忍着钻心的疼熬到他回来。
当时我还觉得他辛苦。
为了赚钱给我治病,连晚上都要出去打工,一定累坏了。
一个劲地安慰他,骗他说我不疼。
没想到他确实是累坏了。
不过不是因为我。
那么久以来,他们两人就在和我仅有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暧昧不清。
在我连转动一下脑袋都费劲的时候,他们却早已将姿势都换了个遍。
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
以前的我最不喜欢哭。
陆承安每次看到我流眼泪,也会跟着红了眼眶,心疼得不行。
我不想他和我一起难受,总是将眼泪咽回去对着他笑。
可如今我想让他知道,我也是会难过的。
眼泪砸在地上,却连一个泪痕都没有。
他再也看不到了。
陆承安被猜中心思,低下头没再说话。
梁若薇不悦,脸上的笑意猛然消散。
“陆承安,你别忘了,她明天的治疗费也是我出的!”
“我给你十分钟,慢一秒,明天都别想收到钱!”
视频电话被挂断。
陆承安盯着屏幕愣了几秒钟。
叹了口气,抓起手机关上电脑。
临出门前,他看向主卧紧闭着的门。
“舒然,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他语气坚定。
像极了这些年来无数次拉着我的手和我说。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好好治病,就当是为了我。”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那些钱都是靠着讨好梁若薇才赚来的。
早知道这样,我宁可不治,也不会让他这么为难。
我像被固定的傀儡,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出了门。
去楼下的超市,必定会经过阳台下那片地面旁边的小路。
眼见陆承安的眼神往我在的那边瞟去。
我顿时紧张起来,心脏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