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荔冉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痛楚和自嘲,心脏狠狠一缩。
那点委屈和不甘瞬间褪了个干净,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松动,被男人精准捕捉。
倪观南缓缓松开手。
指尖滑落,带起一片凉意。
他往后退了小小一步。
距离拉开,苏荔冉的心却莫名空了一块。
“我没想到,我们之间的误会这么深。”
他轻叹,声音里全是疲惫。
“也是,一年,确实能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苏荔冉张了张嘴。
倪观南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抬手按住眉心,视线看似随意地、掠过墙上的挂钟。
九点一刻。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意。
很好。
“冉冉,”他再抬眼,眼里的算计藏得干干净净,“今天……别去上班了,好不好?”
嗓音放得又轻又低,带着诱哄。
“留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这副示弱的样子,直击苏荔冉软肋。
她几乎就要点头。
可脑子里有个声音。
等等。
挂钟。
苏荔冉僵硬地扭过脖子。
指针的位置,不偏不倚地指向——
九点十五。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刚刚满心的儿女情长、伤心愧疚,在“全勤奖”面前,瞬间碎成了渣。
她猛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
倪观南被推得退后一步,顺势靠在餐桌边。
他看着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得上蹿下跳。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平衬衫领口的褶皱,眼底飞快滑过一丝阴谋得逞。
想跑?
那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怎么了?”他问,语调无辜。
“九点一刻了!”
苏荔冉急得眼圈泛红,声音带了哭腔。
“你看见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看你心情不好,上班本来也不重要。”
他走近,语气从容得像在谈论天气。
“担心工资的话,我……”
“闭嘴!”
苏荔冉狠狠剜他一眼。
可撞上他那张苍白削弱的脸,又硬生生憋住了火。
她背过身,深吸一口气,拨通带教律师的电话。
“王律,对不起……我急性肠胃炎,嗯,突然……”
身后,倪观南听着她拙劣的谎言,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打完电话,苏荔冉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没好气地瞪了这场混乱的源头一眼,径直回餐桌坐下。
赌气地喝了两口粥。
凉了。
胃里一阵不适,她秀气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对面的男人眼神一沉。
他伸出手,推开了她的粥碗。
“凉了。”语气低沉,不容置喙。
不等她反应,他已扬声:“王姨,换碗热的粥。”
苏荔冉想说不用麻烦,可对上他那双沉静的黑眸,话又咽了回去。
她索性埋头,专心对付碟子里那只虾饺。
热粥很快端了上来。
温热的米香滑入胃里,暖洋洋的,驱散了那点不适。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安静里吃完。
倪观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他朝她伸出手,指节修长:“吃好了?走走,消消食。”
苏荔冉没动。
他也不催,就那么悬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荔冉避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闷头往外走。
刚迈出餐厅门槛,手腕一热,便被他牢牢攥住。
掌心滚烫,力道蛮横。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他去了。
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草木特有的味道。
路过锦鲤池,一只肥硕的赤色锦鲤在水下游弋,旁边其他鱼都不敢靠近。
“跟你一样,霸道。”她曾指着池子笑他。
“那也是你惯的。”他的低笑仿佛还在耳边。
视线尽头,是长廊拐角那片空地。
她仿佛还能看见去年的自己,雀跃地拽着他的袖子。
“我们种龙沙宝石吧?”
夏天粉色的月季墙,他们清晨在下面吃早餐,午后喝茶。
那时的她,是真的以为,他们会有无数个夏天。
身侧,倪观南低沉的嗓音响起。
“去年没来得及种,今年我让人联系了法国玫昂公司,这九月的季节正合适,这几天就让人过来移栽,搭花架。”
他微微停顿,偏过头,滚烫的视线精准地锁住她微红的侧脸。
“冉冉,去年的夏天错过了。今年的,加倍补给你。”
苏荔冉的耳根瞬间烧起来。
原来,她刚才一个微小的眼神停顿,全落进了他的眼里。
倪观南垂眸,看着她那在晨曦下仿佛要滴出血的耳朵。
“我已经把这一季最漂亮的苗都预定了。”
他的嗓音低沉。
像是一阵温热的风,在苏荔冉耳边盘旋。
“我不懂这些花草,怕他们弄出来的样子,你不喜欢。”
苏荔冉心跳乱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继续道:
“这几天你下班早点回来,亲自指导他们布置,好不好?”
他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朵。
“毕竟,这一片花墙的主人,是你。”
苏荔冉心瞬间发软。
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
他能用最强硬的手段把她困在身边,也能用最不动声色的宠溺,把她心里那些仅剩的尖刺,一根一根拔掉。
她强迫自己去看池鱼,看顽石,看天上的云。
看哪儿都行。
就是不敢回应他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目光。
倪观南见她这副羞窘的模样,像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他没戳破,只反手将她的指尖裹进掌心。
拇指在她手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