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说她只是来上学的

今天夏至的天气很好，没有太阳，是个绝好的晴天。
我正打算去公司的天台上奖励今天是寿星的自己一趟摸鱼。天台的风景很好，而我的颈椎很痛啊……
我正在放肆地呼吸这不是很好但相比办公室还是好上一万倍的空气。
然后有人**一刀。
不是哥们。
我好不容易把手头那个该死的方案甩出去，偷了二十分钟的空闲，打算来天台上抽根烟、发个呆、做一具合格的都市牛**短暂放牧。
结果真有人要让我变成死牛马。
“——？”
**的人站在我身后，穿得跟个送外卖的似的，戴着口罩，眼神里有一股“我也不想但没办法”的社畜疲惫感。他甚至捅得不太专业，刀尖卡在我肋骨中间，拔了一下没***。
他尴尬地顿了顿。
我也尴尬地流血。
血开始洇湿我新买的白衬衫，优衣库的，打折季刚抢的，吊牌昨天才剪。
刀还插在我的肋骨之间。
我浑浊的脑子清晰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渐渐离开我了。我甚至不能确定那个东西我是否拥有过。那是什么啊……
呃，虽然但是真的很疼。
“那个，”我皱眉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他，“你是不是应该先***再捅第二下？这样卡着我其实……还没开始疼。”
他眼神变了。
不是凶恶，是一种“被甲方反复改需求”之后的破防。
喂！我懂你啊！！！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但是我需要一个人死。”
？
“啊？”我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荒谬。
“我需要一个人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诚恳得像是面试时在阐述自己的职业规划，“不然我交不了差。”
“不是你交什么差啊……啊，你是杀手啊？”
“不算吧，”他想了想，他真的在认真的想了想（踏马到底在认真想什么！），“更像是一个……仪式。我需要在天台上杀一个人，然后推下去。这是第1步。”
“第几步都不重要！”我终于喊出来了，虽然喊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痛得我眼前一黑，“**的，我也是狠狠的生日变忌日了。”
他愣了一下，表情出现了一丝动摇。不知道在动摇什么。
“真的吗？”
“你觉得我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必要骗你吗。？”
“……哦。那……生日快乐。”
“……？”
然后他松开了刀柄，绕到我身后。
我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等等等等——”我想转身，但那把刀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像一根钉子把我钉在原地，“你冷静一下——这是28楼——28楼你懂吗——我要是摔下去会变成肉饼的那种——”
“肉泥。”
他纠正我，语气专业得令人发指，“28楼，按标准层高计算，约84米，落地速度大约41米每秒。肉泥，不是肉饼。肉饼需要更大的表面积接触。”
“？”
“这是你需要在意的地方吗！！！”
他没再说话，两只手抵住了我的后背。
我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衬衫，温热的，甚至称得上温暖。夏至的风从楼顶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潮气。天台上我养的那盆多肉还在墙角放着，上个月刚浇过一次水。
“**的……我下周还要交季度汇报……！”
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我重心往后倒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操，我工位电脑没锁屏。”那个聊天窗口还开着，我刚跟我的绝世好闺蜜江熙云吐槽新来的总监“长得像没泡开的银耳”。
……
咋这样。
我腾空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靠，我真的会飞。
我。
余弃。
从小就是那种“还不错但不够好”的人。（现在开始做自我介绍是不是有点晚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及格线以上优秀线以下。
高考考了个还行的大学，毕业进了个还行的公司，做着还行的工作，领着还行的工资。人生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
呃。此生唯一的刻骨铭心，大概就是此刻骨和肉将在零点几秒后与地面发生一次刻骨铭心的接触。
那很刻骨铭心了。
我感觉到风从我的衣服下面灌进来，把我的T恤吹成一个气球。我的头发朝上飞舞，像一丛反向生长的草。
我看见每一层的窗户从我眼前掠过——二十七楼，那是我们公司的落地窗，我能看见工位上那个永远亮着的显示器；二十六楼，二十五楼，二十四楼——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正在工作的人，他们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他们的窗外坠落，像一颗被人从棋盘上弹落的棋子。
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地，上面画着**的停车位线。有一辆白色的SUV正在倒车入库，司机大概不会想到，三秒后会有一个人体砸在他前方五米的位置。
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那个司机。
他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每次倒车都会想起今天。也许他会在网上发帖：“今天开车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一个人**，怎么办？”然后网友会回复他：“节哀，建议看心理医生。”
然后下面会有人歪楼：“什么车？倒车影像清晰吗？”
666我**的都要死了还管司机干什么。
然后我想起了我妈。
鹤意浓女士。
不是那种深情的、含泪的想起，而是一种很务实的、近乎事务性的想起。
我在想：
她接到我死了的电话会是什么反应？她会不会哭？她会不会责怪自己？她会不会觉得“余弃”这个名字真的是错了——不是“余生皆不放弃”，而是“余生皆被抛弃”。
我又想：
我的花呗还没还。
好吧余弃你真是个很务实的人。
这个月的账单是三千四百块，还款日是下个月五号。我死了这笔钱谁来还？我哥会帮我还吗？还是说人死了就不用还花呗了？
这个问题我之前在知乎上刷到过，但没点进去看，因为我当时觉得“我又不会死，看这个干嘛”。
命运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命运给了我一个从二十八楼自由落体的机会
我想我真的很怕痛。
我从小到大连**都要把脸别过去，抽血的时候会紧张到血管收缩让护士扎三针都找不到位置。而现在我肚子上有个洞，并且我即将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亲吻地面。
今天这个痛法属实是有点超标了。
然后——
我落地了。
说实话，我预期中的“砰”一声并没有出现。
没有剧痛，没有黑暗，没有意识像灯泡一样“啪”地灭掉。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站”了起来——以一种完全没有物理依据的方式——从地面上那滩理论上应该是我自己的、已经无法被称作“人”的东西上方，飘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上确实有一滩东西。红色的，白色的，某种不应该出现在人体外部的物质，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方式铺展在写字楼大门口的地砖上。
有几个路人已经开始尖叫。有人掏手**120。保安从大堂里冲出来，脸色惨白，看了一眼之后转身就吐了。
好吧，真的很对不起。
我明明已经碎成了一摊连我妈都认不出来的东西，但我居然还有意识。我能感觉到自己摊在地上，像一袋被打翻的番茄酱。
我能听见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有人**了”，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干嘛呢，拿个勺子把我舀起来吗？
“……？”
我试图抬起手看了看。手还在，形状完整，半透明，泛着一层淡淡的、像旧电视雪花屏一样的光泽。
好的。我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我死了。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阵风。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风，是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我从那一摊混乱的、疼痛的、黏糊糊的残骸里轻轻地提了出来。
像拎起一件湿透的衣服。
“今天是夏至。宜嫁娶，宜出行，忌入宅，忌动土。没写忌摸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