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转身走进老张的店里，此刻夜色深沉，早已过了晚饭高峰期，此时店内客人寥寥无几，偌大的店铺里，只剩一个客人还在低头吃饭。
我没心思顾及旁人，径直走到冰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两瓶冰镇青岛，随意找了个空位落座。
撬开瓶盖，冰凉的啤酒入喉，清苦的凉意顺着喉咙沉落心底，稍稍冲淡了胸口堵得发闷的郁结。
我一口气灌下大半瓶，烦闷的心绪舒展了些许。
第一瓶很快见底，我抬手起开第二瓶，刚准备仰头再饮，一盘花生米忽然悄无声息摆在了我的桌前。
老张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松弛模样，顺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抬眼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可没点花生米啊，老张，你这是要强买强卖啊？”
老张闻言，从兜里掏出一包白利群，抽出一根放到我面前，自己也点上一根，悠悠吐了口烟圈，笑道：“送的，不要钱。”
我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皆是轻笑出声。
老张看着我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郁结，缓缓开口：“你这小家伙，年纪轻轻的，怎么还学人借酒消愁？”
我拿起啤酒灌了一口，淡淡敷衍：“没浇愁，就是单纯想喝点。”
见我不愿吐露实情，老张也不追问，豁达一笑：“行，不说就不说。我这儿别的没有，酒管够。”
说完，他转头对着正在收拾餐桌的张婶，流利地说了几句地道的无锡方言，嗓音温和轻快。
张婶应声应和，没多久便从冰柜里抱出六瓶冰镇青岛，整整齐齐摆在桌旁，任由我自酌自饮。
我从前极少酗酒，平日里就算喝酒，也只是跟着同事小酌一两瓶解乏，从不会这般毫无节制。可今夜心境不同，满心郁结无处安放，只能寄情于酒。
一瓶、两瓶、三瓶……一直喝到第五瓶，脑子彻底昏沉发胀。
这一刻我才真切体会到那句老话——举杯消愁，愁更愁。
酒精没能麻痹我的思绪，更没能让我忘掉夜里发生的一切，反而让大脑昏沉纷乱，那些愧疚、无奈、遗憾、纠结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愈发清晰刺人。
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开始重影，我记不清自己后来又喝了多少，只迷迷糊糊记得，是老张和张婶一左一右搀扶着醉酒的我，走在微凉的夜路上。脚步虚浮，天地摇晃，最后我被人轻轻安置在一张熟悉的沙发上。
彻底失去意识前，昏暗的余光里，我好像隐约看到了一道纤细温柔的身影，好像是柯淑怡。
迷迷糊糊中，我感到胃里骤然翻江倒海，剧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
我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捂住嘴巴，视线晃动间，看清了周遭的环境——是老板住处的店面大厅。
凭着本能的清醒，我跌跌撞撞冲向厕所。
一阵剧烈的呕吐过后，胃里空空荡荡，酸涩感翻涌不止，混沌的意识倒是清醒了大半。
我来到洗手台，掬起清水反复漱口，稍稍压下胃里的不适，心里暗自呢喃，应该是老张夫妇把我送回来的。
洗漱完毕，脑袋依旧昏沉发胀，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大厅，刚想躺回沙发继续休息，一道恬静温柔的女声忽然在昏暗的屋内轻轻响起。
屋内光线昏暗，几乎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我瞬间分辨出，这是柯淑怡的声音。
凭着微弱的视觉，我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张柔软的空调被，缓步走到我身旁，轻声询问：“哥哥，还难受吗？”
我瘫在沙发上，轻轻摇了摇头，浑身酸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