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胃癌中期六个月,我一个人去医院上抗癌康复陪护课。
老师让家属们站到患者身后,练习肩颈舒缓**。
只有我身后空着。
旁边的叔叔往门口看了几次,问我妻子是不是停车去了。
我笑着说她工作忙。
出门前,沈
砚青才回过我的消息。
这种课你自己听就行,医生护士不比我专业?
我没再逼她。
这几个月,她已经嫌我问得太多。
下课后,我费力地弯腰卷起自己的薄毯,准备放去走廊的储物柜。
隔壁康复理疗室还在上课,我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样按会不会疼?你不舒服就告诉我。”
沈
砚青正半跪在软垫上,替一个年轻男人**僵硬的小腿。
老师过来纠正手法,她便拿出手机,请老师再示范一遍。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你下午不是有会吗?”
“推了,再重要也没你复健重要。”
我手里的薄毯掉在地上。
她闻声抬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男人疑惑地拍了拍她:
“你们认识?”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我看清了他手腕上的名表。
那是结婚三周年时我一眼看中,却被沈
砚青斥责华而不实的款式。
最后她给我买了一只最便宜的电子表。
原来她不是嫌贵,她只是觉得我不配。
......
“这位是?”
男人顺着沈
砚青的视线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
沈
砚青迅速从软垫上站起来,不着痕迹地往左跨了半步,将那个男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仿佛我是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危险分子。
“
陆时川,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恰到好处的疏离。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陆时川。
她连名带姓地叫我。
结婚三年,她竟然用这种对待陌生人的口吻叫我的名字。
身后那个男人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我消瘦苍白的脸。
“
砚青,你们不仅认识,听起来还很熟啊?”
沈
砚青转过头,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成温和的笑意。
“晏礼,别误会。”
“这是我们公司刚入职不久的后勤助理,
陆时川。”
“他平时在公司里就喜欢一惊一乍的,你别被他吓到。”
后勤助理。
我在她嘴里,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季晏礼听到这个解释,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换上了一副宽容的姿态。
他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腿,冲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原来是你的下属啊。”
“陆先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虽然
砚青是你上司,但这是家属陪护区,你一个单身男人跑来这里,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他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扎得我喘不过气。
单身男人。
我拖着病入膏肓的身体,在他眼里居然是个企图纠缠女上司的单身汉。
“我越界?”我指着自己消瘦的脸,死死盯着沈
砚青。
“沈
砚青,你跟他说说,我配偶栏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沈
砚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
陆时川,你是不是疯了!”
她转头看向季晏礼,语气急促地解释。
“晏礼,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他得了绝症,未婚妻跑了,精神受了点刺激,总是在公司里乱认老婆。”
“我先带他出去冷静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季晏礼恍然大悟,看我的眼神立刻变成了同情和鄙夷。
“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怜。”
“
砚青,你快带他出去吧,别在这大声喧哗影响别人康复。”
沈
砚青连拖带拽地把我拉出病房,一路拖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厚重的防火门被她一脚踹上,发出巨大的回声。
刚一松手,我就双腿发软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沈
砚青,你刚刚说什么?”我抬眼看着她。
“得了绝症?未婚妻跑了?”
沈
砚青烦躁地扯了扯衣领,眼神有些闪躲。
“
陆时川,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晏礼他车祸后心理脆弱,不能受任何刺激。我那么说只是为了安抚他。”
我气极反笑,眼底却没有一滴眼泪。
“他不能受刺激,我就可以吗?”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丈夫,我都病得快死了。”
“可你在这个时候,半跪在地上给另一个男人按腿。”
沈
砚青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算账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晏礼是我老板的儿子。老板对我恩重如山,他现在出国了,托我照顾一下晏礼。”
“他一个人伤了腿不容易,我作为下属,替老板尽点心怎么了?”
她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我一阵反胃。
“照顾到陪他上康复课?”
“照顾到给他买我当初看中的名表?”
“照顾到你在他面前不敢认我这个老公?”
我步步紧逼,沈
砚青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恼怒渐渐盖过了心虚。
“
陆时川,你不要无理取闹。”
“那块表只是款式相似而已,晏礼自己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康复课,医生和护士不是在照顾你吗?你非要拉着我干什么?我很闲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我的心上狠狠划上一刀。
我很闲吗。
我红着眼眶看着她。
“沈
砚青,下午出门前你不是说你在开会吗?”
“推了重要会议来给老板的儿子按腿,这就是你的工作?”
沈
砚青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压着怒火。
“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你吵。”
“你现在马上回家,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说完,她转身就要推开防火门。
“沈
砚青,如果你今天敢走回去找他,我们就立刻离婚。”
我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
沈
砚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离婚?”
她冷笑了一声。
“
陆时川,你都病成这样了,离开我,你拿什么治病?”
“别闹了,乖乖回家等我。别逼我当着外人的面跟你发脾气。”
门开了又关。
楼梯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句居高临下的威胁。
我低头捂着自己隐痛的胃部,伸手轻轻按压着。
胃里的绞痛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悲伤,又开始肆虐。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正准备缓口气,防火门突然被人推开。
季晏礼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陆先生,你打算缠着
砚青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