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阮星晚,像X光一样扫过她全身,找她身上的伤。
“我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阮星晚赶紧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动,眼泪一边往下掉一边用力摇头,“就额头上磕了一下,皮都没破,纱布是护士非要贴的,其实连疤都不会留。你别动,你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
“你确定?”他打断她,眉头紧锁,目光来来回回地确认,语气里带着那种惯有的、不容糊弄的认真,“阮星晚,你别骗我。当时那辆车是冲着副驾来的,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疼?内伤有时候感觉不出来,你要是瞒着我不说——”
“真没有。”她把手掌覆在他眼睛上,不让他再盯着自己看,掌心被他睫毛扫得发*,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你看,还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刚才医生还说我身体好得能去跑马拉松。倒是你,江绍烽,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她拿开手,他的眼睛立刻重新对上她的,目光里的紧张和焦灼像潮水一样翻涌,根本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松懈半分。
“三天?”他问,嗓子还是哑的。
“三天。”她点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又平又稳,“江绍烽,你听我说。都还活着。你活着,我活着,我们俩都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只要命还在,就一切都***。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把话说完。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撑不住的。以后谁护着我?谁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揉肚子?谁半夜三更给我下楼煮红糖?你知道我痛经的时候有多难缠,换了别人谁受得了。所以你得好好活着,你听见没有。”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往日的娇嗔,像在撒娇,又像在命令。
可那双红肿的眼睛出卖了她,里面的水光几乎要满出来,却死活撑着不肯掉。
江绍烽安静地听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行。”他说,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为了给你揉肚子,也得好好活着。”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天花板,目光出神,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被搁置的计划。
“对了,”他忽然开口,嗓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大病初醒后特有的、不合时宜的温柔,“回家之后先把婚纱照拍了。我之前定好的那家工作室,他们说到时候可以去海边。你穿白色那套,我穿什么来着……算了,你定。”
阮星晚没接话。
“我187,你167,”他继续说,唇角还挂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望着天花板,好像那里有他们的未来,“差二十公分。拍照的时候你得垫个箱子,或者我低头,你踮脚。你穿高跟鞋也不行,脚会疼。干脆我坐着拍,你站着,正好。”
阮星晚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没说话。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像是怕吓到她似的,用商量的口吻说,“婚前财产公证我就不做了。你嫁给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公司股份、房子、车,都写你名字。反正我这个人也是你的。阮星晚,你赚大了。”
他笑了一下,嗓子哑得厉害,胸腔震了震,牵动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但他很快又舒展开,不想让她担心。
阮星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绍烽……”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听我说。伤……受伤了慢慢养就好了。等你好一点,我陪你做康复训练。我问过医生了,好好养伤也是不影响生活的,你千万别放弃,慢慢来。”
她一边说一边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希望,好像在规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那么聪明,康复肯定比别人快。我陪着你,想去哪儿都行。你以前总说忙,没时间陪我逛街,这下好了,以后我想去哪儿你都赖不掉了。”
江绍烽的眼神变了。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里的温柔还在,可那温柔下面,有一层极薄的、正在裂开的纹路。
像春天湖面上最后一片薄冰,表面还平静,底下已经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