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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花轿刚落地,我还没跨过临淮侯府的门槛。

裴景珩那个女扮男装二十年的义弟,就凤冠霞帔地闯进喜堂,抢在我前头跟我的夫君拜了天地。

我顶着盖头,从头听到尾。

“霍七郎竟是女儿身!”

满堂哗然。

一个女声,脆生生的,带着笑:

“世子七岁那年就说要娶我。今日这堂,我先拜。”

透过红盖头的缝隙,我看见她挽住他的胳膊。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推开她。

礼官再唱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拜天地——”

他们拜了。

一拜,二拜,三拜。

满堂喝彩。

没有一个人,想起门口还站着一个,真正的新娘。

这一拜,我要整个临淮侯府,跪着还回来。

1

喜娘搀我下了花轿。

盖头遮着眼,只看得见脚下一小片地。

跨火盆、过门槛,每一步都有人扶着,怕我摔,又怕我踩着不吉利的东西。

临淮侯府的门槛很高。

高得我迈上去时,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身后是十里红妆,一百二十抬嫁妆,从姜家一路抬到侯府,绵延了小半条街。

上轿前,娘拉着我的手说:“照雪,咱家的银子,够买十个临淮侯府。若受了委屈,就回家。”

我当时还笑她,大喜的日子说丧气话。

如今想来,娘早看透了。

喜堂就在前头,红烛的光从盖头底下漏进来,暖烘烘的。

礼官已经站定,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地——”

我预备屈膝。

“且慢。”

一道声音从堂外砸进来。

满堂的喧闹,齐齐一静。

我停在那儿,没动。

接着是脚步声。

很急,又很稳,一路从大门外,踩到了喜堂中央。

“霍七郎?!”

有人喊出来,破了音。

“霍七郎……竟是女儿身?”

堂上像炸开了锅。

我盖头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

听那些宾客倒抽气、交头接耳,一声高过一声:

“七郎跟世子进进出出二十年,竟是个姑娘!”

“我说呢,霍七郎怎么一直不娶亲,成天往侯府跑,原来……”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这才是天作之合啊!”

有人压低了嗓子:

“那新娘子怎么办?一个商户女,本也配不上侯府门第,今日这堂要是拜不成,怕是要哭死。”

“哭什么,姜家高攀侯府,本就该有自知之明。”

我站在门槛里边,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

一个女声,脆生生的,带着笑,压过了所有人:

“世子七岁那年,就说要娶我。”

“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今日这堂,我先拜。”

我听见脚步声,环佩叮当。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裴景珩没有说话。

我掀开红盖头一角,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霍青梧挽着裴景珩胳膊,并排站着,十指紧扣。

裴景珩没动。

没有呵斥,没有推开。

半晌,我听见他的声音。

压得极低,附在她的耳边,吹动了她耳畔的青丝。

“青梧,我就陪你胡闹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