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我供了她十年。
从她考上大学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开面馆,煮面,收钱,再把钱寄回去。
日复一日。
可我没想到,最后拆穿谎言的,是一台奶茶封口机的声音。
......
“清念,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母亲周桂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惯有的焦急。
我右手颠勺,左手夹着手机,锅里的牛肉面正翻滚着白色的汤花。
午市高峰。
面馆里坐满了人。
“妈,我在忙,有事快说。”
“是这样,思甜她......答辩快到了,学校那边突然要交二十万项目保证金,说是不交就延期毕业。”
手一抖。
牛肉片差点从锅里飞出去。
二十万。
又是二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把面捞起来,动作很稳。
十年了。
这样的电话,我接过八十几次。
每一次都是“学校要钱导师要钱项目要钱”。
每一次我都信。
因为那是我妹妹。
是我一口面一口面,供出来的大学生。
“保证金?之前怎么没说过?”
“哎呀,学校临时通知的嘛,思甜也很着急,她说实验室项目要结题,这钱必须得交,不然这些年就白读了。”
周桂兰的语气越来越急。
我把面端给客人,擦了擦手上的水。
“我跟思甜视频说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顿。
“视频?现在?她在实验室忙着呢,哪有空......”
“那就等她有空。”
我打断了她的话。
“妈,二十万不是小数,我得跟她本人确认。”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提这种要求。
周桂兰沉默了几秒。
“行,我让她给你打。”
挂了电话。
我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汤面。
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哪里不对。
五分钟后,视频打过来了。
屏幕里是
许思甜的脸。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倦色。
**是白色的墙壁,看起来确实像实验室。
“姐。”
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思甜,妈说你要交保证金?”
“嗯,导师临时通知的,项目结题要用,我也没办法......”
她话还没说完。
**音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
那是奶茶封口机的声音。
我开面馆这么多年,隔壁就是奶茶店,这声音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许思甜脸色变了变。
“姐,实验室在做饮料配方研究,所以......”
“做饮料的?”
我盯着屏幕。
“对啊,饮料也是食品科学的一部分嘛,我们这学期的课题就是这个。”
她笑了笑。
笑容有些勉强。
“行,我知道了。”
我没继续问。
“那钱......”
“我再看看,等我消息。”
挂了视频。
我点开回放,把画面定格在最后半秒。
许思甜身后,有一块招牌。
模糊的,但能看清几个字。
“茶光里·大学城二店”。
我放大画面。
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奶茶店的招牌。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
许思甜的截图。
她穿着白色实验服,脸上带着倦色。
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金色的镯子,细细的纹路。
那是三年前我寄回去的。
当时周桂兰打电话说她心脏不好,要做手术,让我想办法凑钱。
我把攒了两年的积蓄全拿出来,还不够,就把自己唯一的金镯子当了。
那是我妈结婚时戴的,传给我的。
周桂兰说,等她病好了,一定把镯子赎回来。
结果。
镯子在
许思甜手上。
我站在灶台前,盯着手机屏幕。
锅里的面坨了。
汤水溢出来,滴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有客人喊:“老板娘,我的面好了吗?”
我回过神。
“马上。”
关了火。
把坨掉的面倒进垃圾桶。
重新下了一把面。
动作很稳。
但手指在发抖。
傍晚时分,房东老赵探头进来。
“清念啊,今晚有人要订餐,三县连锁‘茶光里’的老板,说要给员工订一批面,你准备准备啊。”
老赵笑得很热情。
“茶光里可是大客户,人家老板亲自来谈,你可得好好接待。”
我抬起头。
“茶光里?”
“对啊,就那个开了十几家店的奶茶连锁,老板姓陆,听说挺年轻的,生意做得红火。”
老赵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
茶光里。
陆延。
许思甜。
这三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张截图。
金镯子,奶茶店招牌,
许思甜的笑容。
十年。
我供了她十年。
她现在在奶茶店打工?
还是......
我没再想下去。
因为门口有人推门进来了。
年轻男人,穿着休闲西装,笑容温和。
“**,请问是许老板吗?我是茶光里的陆延。”
他伸出手。
我看着他。
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