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我把九十九分的试卷改成了一百分。
妈妈发现后,抡起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哭着问自己到底怎么养出了一个撒谎成性的儿子。
从那以后,我有了一本专属的《人品簿》。
只要我说过一句谎,妈妈就会在上面记一笔。
家里少了钱,我说是大姐拿的,她记一笔。
弟弟拿走爸爸新买的机械手表,我说不是我,她又记一笔。
第九十九次,我躺在旧楼下的水泥地上,给妈妈打电话。
“姐找的人把我推下来了。我快死了,妈,你来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被拍在桌上的声音。
我听见妈妈拔开钢笔笔帽。
“第九十九次了。”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条账目。
“
岑野,我说过,撒谎一百次,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自己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继续撒谎。”
我张了张嘴,胸腔里全是血沫,费力挤出一声气音。
“为什么……你永远不肯信我?”
妈妈冷笑。
“一朝失信,终身见疑。”
“要么,你拿出证据。”
我看着摔坏的手机。屏幕还能亮,摄像头却只剩下一片碎裂的黑。
我没有证据。
也没有下一次了。
电话被妈妈挂断,屏幕上那张她站在油菜花前的笑脸一点点暗下去。
妈妈,我这辈子都洗不清的污名,终于要结束了。
——
再睁眼时,我已经死了。
我的魂魄回到了家里。
《人品簿》摊在餐桌上,第九十九页的墨迹已经干透。
装伤,借机诬陷大姐。
凌晨两点,妈妈从卧室出来,拿手机给我发消息。
小米粥给你留着,回来认错再吃。逃避不认错,只会错上加错。
她掀开砂锅,盛出一碗温粥。
碗里还放着一个剥了壳的水煮蛋,因为我小时候不爱吃蛋壳沾到蛋白。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
指尖却从碗底穿了过去,落在空处。
过去每一次,都是我先低头回家。
吃完粥,再拿笔在《人品簿》上签字。
我曾问过:“这次我认错了,下次你会相信我吗?”
妈妈把笔推到我面前,只说先看我的表现。
后来每次家里出了事,我都先解释:“这次我没骗你。”
妈妈却总会先翻到第一页。
那里记着我七岁时第一次撒谎。
那张被修正液涂过的九十九分试卷,用透明胶带封在第一页,边角已经发黄。
那一年,妈妈生过一场大病。
我问她怎么样才能好起来。
她说,只要我考一百分,她就会好。
成绩公布那天,我捧着九十九分的试卷哭得喘不过气。
弟弟看见了,随口说:“把九改成一百不就行了?反正老师也看不出来。”
七岁的我根本不懂什么叫改分,只用修正液盖住九十九,歪歪扭扭写了一个一百。
妈妈一眼就看了出来。
她当着大姐和弟弟的面,连续扇了我十个耳光。
我捂着脸哭喊:“是知远让我改的!”
“知远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你改分不说,居然还污蔑弟弟。一个人品败坏的儿子,成绩再好有什么用?”
那天她把我赶到寒冬的门外,叫我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烧得浑身滚烫,妈妈又亲手煮了小米粥,放到我脚边。
她没有道歉,只说:“把错认了,病才会好。”
从那张试卷之后,我再也没改过分数,也不敢撒半句谎。
可家里每次丢了东西,妈妈第一个怀疑的人,永远是我。
我指认大姐和弟弟,他们稍微否认一句,妈妈就会认定是我在编。
不知不觉,《人品簿》上写满了九十九笔。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一朝失信,终身见疑。
这时,大姐从客房出来,说我这么晚还没回家,似乎有些担心。
妈妈不以为意。
“他每次犯错都死犟,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认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让,让他长点记性。”
大姐的目光扫过《人品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
岑野说过,最近在学校有人缠着他。要不我们去看看?”
妈妈冷哼。
“他要是个安分的好学生,怎么会惹上混混?还不是他自己行为不端。”
她把《人品簿》拿回卧室,准备等我回来后好好教训我。
桌上的那碗粥渐渐凉了。
她没有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