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阿爸那天在外面跟人吵了架，进门就看见地上的碎片，二话没说，抄起门后的扫帚把子就抽了过来。
扫帚把子落在**上、腿上，她蹲在地上哭，阿妈在旁边拉，说“行了行了”，阿爸又抽了两下才罢手。
后来她大了一些，就不怎么挨打了。
可她记得弟弟次仁说过一句话。
那回次仁跟她说笑，说“没挨过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她当时还笑了笑。
姐姐央金也说过，“打是亲骂是爱，阿爸打你是因为疼你”。
她也一直这么以为。
她从来没想过，那些打，到底对不对。
“我也不知道。”阿依莎的声音慢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小心打碎了碗，算不算犯错。”
婆婆看着她，眼神里翻着什么东西。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赶紧往下接。
“这么看，扎西比你阿爸可好多了！”婆婆的语气急了些，“至少你打碎了碗，他不会说你，更别说打你。他还怕你割伤了手。”
阿依莎摇了摇头，“那不一样。阿爸打我的时候，都是我很小的时候。后来我长大了，阿爸就再也没动过手。”
婆婆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从嘴角往两边扯，扯到一半就停了。
“你傻呀。”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怜又气的东西，“因为你现在有男人撑腰了。他还敢动手吗？再过十年，你哥哥弟弟也长大了，他打不过了，也打不动了，他还会动手吗？你以为是他不想动手吗？”
阿依莎的嘴唇动了动。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从来没想到过的地方。
阿爸后来不打她了，是因为她长大了懂事了？
还是因为大哥平措能干活了、次仁也长高了、她现在家里有男人了？
所以阿爸不敢也不能再动手了。
她从来没想过。
“如果我有孩子。”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从嗓子底往上捞，“我绝不会打他。他打碎了碗，弄丢了东西，弄脏了衣服，收拾起来就好了，洗干净就好了。”
婆婆看着她，眼里的东西软了一瞬，又硬了回去。
“你漂亮又聪明。”婆婆往前凑了凑，伸手把阿依莎垂到脸边的碎发往耳后拨了拨，手指头粗粗的，指腹上的茧刮过她的耳廓，“应该比我们更懂调理男人。扎西这个倔驴，你哄哄他，不就把他哄迷糊了，事事都听你的？你天天跟他对着犟，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家里也弄得鸡飞狗跳。”
阿依莎偏了偏头，让婆婆的手落了个空。
“他对我不好。”她的声音平平的，不高不低，“我凭什么哄着他？”
婆婆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